村口的老槐树下，李大婶指着远处那条趴在地上哼哼的巨型藏獒，吓得脸色惨白。

  “我就说老张头怎样忽然没了影，半年前他捡回这东西的时分我就说，这玩意儿养不熟，是吃肉的狼种！”

  站在周围的王屠夫磨了磨手里的尖刀，目光阴狠，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：“别废话了，老张头的儿女都发话了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，这狗肚子鼓得像个大磨盘，不论是为了找人仍是找东西，今日都得把它剖了！”

  周围的乡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，那条黑色的藏獒尽管衰弱，但目光里仍然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凶光，好像在守护着一个死都不能说的隐秘。

  跟着王屠夫一步步迫临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，谁也没想到，这一刀下去，划开的不单单是牲口的肚皮，更是老张家那笔烂得流脓的糊涂账。

  “爸，这字你究竟签不签？开发商那儿可没耐性等你，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！”

  深秋的秦岭脚下，北风卷着枯叶在破落的小院里打转，五十多岁的张德贵蹲在门槛上，手里那杆老旱烟袋锅子敲得石阶啪啪作响。

  站在他对面的是他的大儿子张强，西装革履却掩不住一脸的油腻和烦躁，手里挥舞着一份《林权转让协议书》。

  张德贵没昂首，仅仅深深地吸了一口烟，呛人的烟雾把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遮得结结实实。

  张强气急败坏地把公文包往满是尘埃的石磨盘上一摔，震得几只正在啄食的土鸡扑腾着翅膀乱飞。

  “强子，你少跟我提钱，这几年你回来看过我几回？除了要钱便是要地，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？”

  张德贵总算抬起头，那双污浊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，那是长时间的孤单和失眠熬出来的。

  张德贵磕掉烟灰，站动身，尽管背有些驼，但身架子仍然健康，那是干了一辈子农活练出来的。

  “行！你行！你就守着你的棺材本过吧！等你哪天死在这山谷里臭了，别盼望我来给你收尸！”

  张强恶狠狠地啐了一口，抓起协议书，回身踢开院门，钻进门口那辆浑身泥点的越野车，一脚油门轰鸣着冲下了山坡。

  他渐渐转过身，看着空荡荡的三间瓦房，墙角堆着还没劈完的柴火，灶台上是早上剩余的半碗冷红薯粥。

  这便是他的日子，守着一座山，守着一栋房，守着一份不想被儿女变卖的念想，像是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。

  张德贵裹着那件穿了十几年的军大衣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去后山检查他的果树苗，怕被雪压断了。

  在一堆枯草丛里，卧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，身上盖满了雪，简直就要和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。

  张德贵靠近一看，是个狗崽子，也不算小了，看着有半岁大，但瘦得皮包骨头，脖子上还带着半截断了的粗铁链，皮肉都磨烂了，流着脓血。

  张德贵叹了口气，本想回身走，这年头人活着都吃力，哪有余粮养这么大个牲口。

  可当他回身的那一刻，那狗好像感应到了，吃力地抬起眼皮，宣布了一声消沉的哀鸣，那目光里没有野兽的凶恶，只要一种濒死的失望和求助。

  他给狗清理了创伤，用草药敷上，又把自己舍不得吃的腊肉煮了粥，一点点喂给它。

  等它站起来的时分，张德贵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一般的土狗，而是一条纯种的藏獒，毛色黑得发亮，站起来快有人高，吼一声震得窗户纸都抖。

  黑豹通人道，它好像知道是这个白叟救了它的命，从来不乱跑，哪怕院门大开，它也只在门口趴着。

  “卖什么卖？它比我那两个白眼狼儿女强多了，它不图我的地，也不图我的钱，就图我一口饭。”

  有了黑豹，张德贵觉得这日子略微有了点盼头，晚上睡觉也不必把门顶得死死的了，由于门外有呼噜声，那是这世上最让它安心的动态。

  车门翻开，下来一个穿戴时尚、烫着浪卷发的女性，是张德贵的小女儿，张丽。

  黑豹原本趴在地上晒太阳，看见生人进来，嗓子里立刻宣布消沉的吼怒，脖子上的毛全炸开了，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狮子。

  张德贵悄悄拍了拍狗头，黑豹立刻收了声，乖乖地趴回白叟脚边，但那双眼睛仍然死死盯着张丽，透着警觉。

  “其实吧，今日来是有个正事。你也知道，我和你女婿最近经商亏了点钱，急需周转。哥说你不愿卖山林，那……把你这老宅子的房产证先借我用用呗？我去银行典当贷点款，周转过来立刻还你。”

  “不是卖！是典当！再说了，这房子今后不也是留给我们兄妹俩的吗？早用晚用不都相同？”

  “这狗都看出来你没安好意。房产证我早就藏起来了，死了这条心吧。这房子是我和你妈一砖一瓦盖起来的，除非我死，不然谁也别想动。”

  “好！你个老不死的！宁可养条畜生也不帮亲闺女！你就守着这条破狗过一辈子吧！等你死了，我看谁给你摔盆！”

  黑豹低下头吧嗒吧嗒地喝着，偶然昂首舔舔张德贵满是老茧的手，好像在安慰这个哀痛的白叟。

  直到有一天，住在山脚下的刘大爷路过张家宅院，发现那扇平常紧锁的大门居然虚掩着，并且宅院里静得可怕，没有鸡叫，也没有人声。

  “这老东西，究竟把钱藏哪了？开发商那儿定金我都收了，这林权证找不到我怎样告知！”

  不再是半年前那个气势汹汹的“狮子”，此刻的黑豹瘦得皮包骨头，身上的毛大片掉落，显露溃烂的皮肤。

  最让人感到恐惧的是，它尽管四肢枯瘦，但腹部却反常拱起，鼓得像个充满了气的大球，跟着呼吸艰难地起伏着。

  看见张强兄妹，黑豹吃力地抬起头，嗓子里宣布“呜呜”的正告声，但它现已站不起来了，身体极度衰弱。

  “或许是……爸临死前把那些值钱的金戒指、存折什么的，裹着肉喂给这狗了？怕我们找到？”

  张丽的脑洞开得更大，但也并不是没有可能，究竟张德贵为了防他们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

  张强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和狠厉，“爸不见了，但这狗一向守在这，这肚子大得不正常，我们把它剖了，说不定能找到头绪，或许……找到咱爸留下的东西。”

  它没有挣扎，目光污浊而哀痛，仅仅死死地盯着堂屋的方向，那是张德贵平常睡觉的当地。

  “张老板，真要剖啊？这狗看着像是得了沉痾，这是严峻的腹水或许是肿瘤啊，不像是吃了人。”

  兽医老陈是个真实人，戴着手套按了按黑豹的肚子，感觉里边硬邦邦的，又充满了液体感。

  张强不耐烦地吼道，“我爸失踪了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，这狗嫌疑最大！再说了，如果我爸把传家瑰宝它肚子里了呢？赶忙着手！”

  黑豹忽然流泪了，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，滴在满是尘土的门板上。它没有叫，仅仅宣布一声长长的叹气，好像在承受某种命运。

  但是，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个占有了整个腹腔的“异物”时，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手像是触电相同猛地缩了回来。

  老陈哆嗦着嘴唇，额头上的盗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，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张强，又看了看那条岌岌可危的狗，声响哆嗦得简直变了调：